想像一下,你被困在一個完全透明的玻璃箱裡,外面發生的一切你都看得一清二楚,思緒無比清晰,你拚命想大喊、想移動,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,身體像被灌了水泥,連眨眼都無法控制。這就是創傷性凍結體驗的核心寫照——一種極致的清醒性無助。這不是失去意識,而是意識被囚禁在一個無法響應的身體中。這種「靈魂旁觀者」的狀態,會留下深刻的心理傷痕:一種對自我身體的背叛感,以及一種根深蒂固的信念——「在關鍵時刻,我無法保護自己」。這種信念,往往比創傷事件本身更具侵蝕性,它悄悄滲透進生活的各個層面,削弱一個人的能動性與對世界的信任。
為何在最需要身體行動的時刻,它卻罷工了?從進化角度看,凍結是一種終極的保命策略。對於許多動物,捕食者對靜止不動的獵物興趣會降低,裝死可能換來一線生機。人類的大腦繼承了這套古老的程式。當評估系統(主要涉及杏仁核和前額葉)在瞬間判定「戰必敗、逃無門」時,就會啟動緊急關機程序,大幅降低新陳代謝與肌肉活動,以減少痛苦、保存能量,並希望藉此避免更致命的傷害。然而,人類複雜的自我意識,讓這個過程變得格外殘酷:我們全程清醒地見證了自己的「功能性癱瘓」。
凍結反應留下的三重無助烙印
創傷性凍結所導致的無助感,是多重且層疊的。第一層是事件當下的「原始無助」:面對威脅時的身體失控。第二層是事後的「認知無助」:對自己反應的困惑、羞恥與自責——「我為什麼動不了?」。第三層,也是最深遠的一層,是「預期性無助」:神經系統學會了這種反應模式,導致在未來面對壓力,甚至是非威脅性的挑戰時,身體會提前進入或容易滑入一種輕微的凍結或僵直狀態,彷彿預設自己無法應對。
這三重烙印共同構成一個惡性循環。預期性無助讓人逃避可能引發不適的情境,而逃避則剝奪了練習「有效應對」的機會,進一步強化「我無法處理」的信念。同時,未被處理的生理凍結能量(當時被壓抑的動作衝動、腎上腺素等)仍滯留在體內,可能以莫名的焦慮、恐慌、或身體慢性的緊繃疼痛等形式表現出來,讓當事人持續活在創傷的生理迴聲裡,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。
解鎖凍結:在安全中尋回身體的發言權
療癒的關鍵,不在於強行抹去或否定凍結的經驗,而在於創造足夠的安全感,讓神經系統有機會學習新的反應模式。這是一個由內而外的過程,重點是擴大「容忍窗」——即一個人能夠體驗情緒與身體感受而不被淹沒或解離的範圍。當容忍窗太窄,一點壓力就可能觸發崩潰(混亂)或關閉(凍結)。
有效的介入方式包括創傷知情瑜伽、感覺運動心理治療、或眼動減敏與歷程更新療法等。這些方法都有一個共同核心:協助當事人以緩慢、可預測、可控制的方式,重新與身體感覺建立連結。例如,在感到緊張時,不是急著消除它,而是學習觀察緊張在身體的哪個部位,它的質地如何,並嘗試微小、自主的調整,如調整姿勢或深度呼吸。這個過程,是在一次次微小的成功經驗中,向大腦證明:「我有選擇,我能影響我的內在狀態。」逐漸地,對身體的控制感與信任感得以重建。
重塑敘事:從「我癱瘓了」到「我生存下來了」
最終的療癒,涉及對創傷經驗意義的重新框架。這需要將凍結反應從一個「軟弱失敗的證據」,重新理解為「智慧身體的生存智慧」。在當時極端的情況下,凍結或許是最不壞的選擇,它可能減輕了肉體傷害,或讓心理得以用解離的方式承受無法承受之重。這個重新框架的過程,需要時間與耐心,往往需要在治療師的陪伴下進行。
當事人可以開始區分「那時的我」和「現在的我」。接納「那時的我」在有限的資源下,已經用了所有方法來應對;而「現在的我」擁有更多的資源、安全與選擇。將內在對話從苛責:「你當時為什麼不動?」,轉變為慈悲:「那一定非常可怕,你當時一定用盡了力氣才撐過來。」當無助的創傷記憶被整合進一個更完整、更有力量的自我敘事中時,它的毒性就會減弱。你不再是那個被凍結困住的旁觀者,而是一個歷經風暴、深刻理解脆弱與韌性的生存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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